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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岳维藩同志诞辰百年祭

 

 

 

 

 

   传统党风回归之年,贪官纷纷落马之日,新闻媒体上见到几篇短文,从迎泽大街的创建说到老市长岳维藩的历史功绩,希望在这条宏伟壮丽的中轴线上为老岳立一尊铜像,以纪念他今年1129日的百年诞辰。那天,我们几个老头在一起闲聊,都觉得这个想法挺有创意,开拓迎泽大街确实是岳老主政太原的精彩之笔,但光说这一条好像又有挂一漏万之嫌。岳维藩是牺牲救国同盟会培养出来的干部,三晋大地土生土长的一位共产党员。1952年当他风尘仆仆踏上汾河东岸这块旧游之地的时候,老百姓还不知道,他们迎来的这位貌不惊人、恂恂如口不能言的小个子,其实是一位敏于行而讷于言、慧于中而朴于外的好官。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今天,老岳已经离开我们29个年头了,太原人却仍以这里曾有过这么一位识民情、知民意、得民心的好市长而引为自豪。老岳的声望就像陈年佳酿一样,窖藏既久,芳香转烈。这是许多地方官员难以望其项背的。其典型意义直可同“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相提并论。用时下流行的语言来说,称之为“地方官员的偶像”,似乎也不为过分,而是实至名归。这两位楷模都是既在一定范围内领导群众创建了彪炳史册的物质文明,又在身后留下了惊世骇俗的可以滋养千秋万代的精神财富。立功立德,可谓不朽!

    不过,在不少人的观念中,一个人“?!钡绞裁闯潭?,习惯上总是拿官大官小说事儿。老岳虽是享受红军待遇的老同志,最终的官位止步于副省长兼太原市市长。你要单单为他立尊铜像,这个先例恐不大好开。这篇文章是想说明,岳维藩之所以成为岳维藩,自有他鲜明的个性特征与不可企及之处。这里,不妨讲上几条,晒一晒:廉洁

    打铁先得本身硬。老岳在抵制不正之风方面特别注意以身作则。他很欣赏“公生明,廉生威”的古训,从来不收礼、不吃请,不试用新产品,不占公家的便宜。平时自奉甚俭,很少在外边用餐,中午在家吃碗西红柿面足矣。下乡吃派饭,下厂吃工作餐,必照付钱和粮票,包括司机该付的都由他出。有一年,商业部门借着汇报节日市场安排的机会,带了一个上好的哈密瓜,请老市长尝鲜。岳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尝一个,下边的人就敢尝十个,这节日供应能搞好吗?”类似的事例举不胜举,以致在太原官场上形成一条“潜规则”:“别给岳送礼,送礼必自讨无趣!”1962年,全国经济遇到困难,不少人发生浮肿,老岳也不例外。有一天,他带领市级机关干部到东山参加植树,回机关吃午饭时,炊事员见他劳累得快支撑不住了,给他特炒了一盘白菜肉片。岳到灶房里揭开锅盖一看,大锅里是清水煮白菜,便不假思索地把那盘白菜肉片倒进大锅用勺搅匀后自己才盛了一盘菜,心安理得地去吃。

    岳对家人、亲属、身边工作人员有很严的要求,绝不批条子,不开后门,不搞以权谋私。以他的夫人杨玉峰(市二工业局党委副书记,行政14级)为例,1963年国家调整工资,规定13级以上不动,14级的按25%的升级面增加工资。市人事局根据条件全面衡量,将老杨列入拟调名单。岳看到这个名单二话不说,随即将杨玉峰三字用毛笔划掉,然后批示:“送交市委常委会讨论决定?!痹偃?,岳有位亲戚在机关的一个下属单位当传达员,年过半百,体弱多病,办公厅打算给他调整一下工作。老岳得知后给有关人员打招呼说:“要根据需要量才使用,不要因为他是我的亲戚而特殊照顾?!贝耸滤旄媾萏?。

    岳老对特殊化深恶痛绝。他的住房、用车,都不折不扣地按规定办,绝不超标。夫人不能搭他的顺风车,更不准吹“枕头风”或打他旗号办事谋取私利。他的司机、秘书都和机关普通工作人员一样,享受不到什么特殊外快。家风所及,岳家的孩子个个谦虚谨慎,都不敢以高干子女自诩,更没有“纨绔子弟”的恶习。岳的爱子岳华不幸身患绝症,老市长虽伤心落泪,但从儿子排队挂号入院直到遗体火化都和普通患者一样安排,并无分毫特殊关照。如此行事,人皆叹服。

    老市长一生公私分明,淡泊钱财,家庭食指又繁,基本上是个“月光族”。他的工资收入除了维持基本生活,主要用来订阅报刊,以及经常购买书籍。再就是招待来并探望的旧时战友和掩护过他的老乡。这些人上门以后,他总是先让秘书安排住宿,中午请吃一顿便饭,晚上招待看一场电影或戏剧,最后买车票送客。这一切费用全从他的工资中支出,不要公家负担。他在省城当了近20年市长,与世长辞的时候,全部遗产只有1700元的一个存折,再加四个满满当当的书柜。这样的清官,世所罕见!爱民

    岳市长有强烈的公仆意识。这是他人格魅力的一个显著特色。他不止一次地说过:“市政府既是领导机关,又是直接联系群众,为群众办事的机关。就这个角度讲,它像一个大的村政府,凡是关系群众切身利益的问题,都要认真地具体地去解决?!闭馕弧按蟠骞佟笔衷鞫衲侵值惫僮隼弦摹把妹呕弊鞣?,从上世纪50年代起,太原市政府大门口的持枪警卫就让他下令改成了徒手执勤,方便群众前来办事和反映情况;他下乡下厂时一向轻车简从,不要保卫人员随同保驾护航;太原市的来信来访处理工作从机构建设到强化服务都走在省会城市前列,重要的来信,他都要亲自批阅、催办,凡是反映大事的来访者他必亲自接谈,面对面听取意见。这一条是好些领导做不到的。后来建立的市长接待日制度,由市长本人及分管副市长轮流当值。出面接待市人大代表,倾听来自基层群众的呼声和诉求更是独树一帜,得到《人民日报》的肯定与表扬,推广全国。在岳当政期间,市人委(即市政府)全体会议讨论的议题从柴米油盐到吃喝拉撒,全是与市民百姓息息相关、痛痒相连的事。菜园子和菜篮子问题即是一例。太原原有城市人口27万,解放后随着国民经济的恢复和发展,1957年即增加到95万人。而郊区全年上市的蔬菜只有一亿多斤,人均每日供应量还不到半斤菜,供需矛盾十分突出。在老市长主持下,市里选择土地、水利、交通和种菜技术条件较好的近郊,建立了100个不种粮的专业菜队,通过口粮供应和资金支持的政策杠杆调动菜农的积极性,又聘请山西农大的专家学者给菜农讲课传授技术。短短的两年后,郊区蔬菜上市量就达到3.6亿斤,人均每日供应量达到了1.5斤。此后,他又努力解决菜篮子问题,在坞城路,尖草坪、大东关等地陆续建起10个蔬菜批发市场,实行产销直接见面无缝对接;又给蔬菜公司投资建了7万平方米的固定菜窖,以供秋冬菜储存和淡季菜的排开供应。直到老市长调任南京前,我市的蔬菜上市量已经突破了4亿斤大关,全年平均菜价每斤5分钱左右,在北方黄土高坡这个古城蔬菜供应史上创下了奇迹。

    在粮食供应持续紧张的形势下,老岳还不失时机地抓了生猪、牛奶、鸡蛋等副食品生产,也都抓得很好,为饥馑年月的太原百姓增加了营养,?;ち艘环狡桨?。

    如厕难,是太原市民的一块心病。当年,早晨或上午常见大马路上停着粪车,粪桶骨碌骨碌的满地滚。老式民居的厕所都是就地挖坑,下边埋一个瓮子,无法冲水,天阴下雨,粪便常有满溢之患?;肺拦ぬ头嗷故呛褪贝橐谎?,用那种长柄粪勺子。早在上世纪60年代初期,老市长就提出改善城区民居厕所的设想,结合小街小巷改造,使500多所民宅厕所的排泄物排入下水道,减轻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粪便掏运量,大大改善了城市环境面貌。老岳再任太原市长后,又把建设公厕提上议事日程。他走街串巷,亲力亲为,从公厕划定地皮、建筑设计直到组织施工,一抓到底,三年建了300所公厕,多数能用自来水冲洗,给当时太原如厕难的问题画上了句号。他还十分尊重环卫工人的劳动,称赞他们是“城市美容师”,在地方财力吃紧的情况下,每年都要拨出专款为环卫职工建造一批宿舍。作为一市之长,如此关心民众疾苦,这也是难能可贵的。惜才

    岳市长与人为善,心地宽厚,善于团结别人一道工作。他爱惜人才,知人善任,新中国成立初期,就延揽了许多术有专攻的人才参加到建设新太原的行列中来。来自旧社会的知识分子,不少人的历史或社会关系比较复杂,老岳以革命事业为重,给他们以应得的尊重和支持,充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和聪明才智。他坦率真诚,同许多知识分子成了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在“左”的思潮步步升级的情况下,他能顶住压力和非议坚定地贯彻党的知识分子政策,这是很有魄力的。更为难得的是在1957年反右和1958年大跃进举国升虚火、发高烧的年代,老市长总比他人表现得冷静一些。他很少有偏激情绪,很少说过头话,对待干部的处理问题尤其持慎重态度,?;ち瞬簧俸猛?,因而更加受人爱戴。曾任市农村工作委员会主任的一位同志,由于“包工到户”和解散公共食堂触犯了“天条”,在庐山会议之后受到市委全体会议的批判,情绪低落,郁郁寡欢。有一次见到老市长,岳诚恳地对他说:“你在清徐农村干的两件事,现在最好不去纠缠,越纠缠,麻烦越大。你虽然入党20多年,但历次运动多系整人,很少挨整。你必须懂得,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既要经得起党和人民的表扬,更要经受住党组织对自己的误会、委屈甚至冤枉,应该有这样的觉悟。今天同你说的,包括着我的切身体会,也是向你交心?!?/span>

    良言一句三冬暖。这位同志听到老岳的这段温馨的开导,顿时热泪盈眶,很快放下了思想包袱。

    老市长从不争功诿过,讲成绩,十分只讲七分,讲过失,勇于替下级承担责任。有的同志对党忠心耿耿,但性格颇有棱角,为了坚持原则,不惜冒犯某些头面人物,因而蒙受不白之冤。罢官以后,在原单位不好工作了,老岳便把他们调到市政府办公厅这个“储备库”换个环境?;て鹄?,待时机到来重新任职。使之走向新的岗位。在特殊的历史环境下,这也是老岳惜才爱才的一种特殊方式。勤政

    老战友王大任同志曾这样评价老岳:“在历届市委领导成员中维藩同志任职时间最长、成绩最突出,在群众中影响也最大?!贝嘶安⒎且缑乐?,中肯准确,足见相知之深。太原是老岳的第二故乡,他在这块土地上当了半辈子地方行政长官。他毕生勤政,不求做大官,只求做大事,以孜孜不倦、默默耕耘的奉献精神在太原这块“一穷二白”的白纸上一笔一笔描绘出最新最美的图画。为老百姓办了许许多多、实实在在的好事,写下了若干个“第一”:

    他邀请专家帮助省城编制了首部城市总体规划,为这座千年古城的建设和改造提供了一张宝贵的蓝图,并相继提出“规划是法,规划应当高于长官意志”等超前的正确观点;

    他力排众议首先开创了宽66米的迎泽大街,作为横贯东西的中轴线,给城市铺设道路网奠定了基??;

    他先于国外最早提出防止交通噪音扰民的问题;

    他创造性地设立“离婚招待所”,为遭受家庭暴力迫害的农村妇女提供庇护;

    他是省城煤气化的开拓者和领军人物,把高效的清洁能源引进了千家万户;

    他指挥创立了省城的公共交通系统和第一条无轨电车线路,使市民出行的交通工具上了一个新台阶;

    他在省城兴建了第一个宽银幕电影院,丰富了群众的文化生活;

    他高瞻远瞩地创建了我市的第一批科技研究所,并成功研制出首台半导体收音机……献身

    “文革”期间,岳在南京挨批斗、被军管“靠边站”了10年,并且做了一次胃癌切除的大手术,等到重返太原再任市长时,他已是两鬓斑白、年过花甲的老人。为了把失去的10年夺回来,多为市民办些好事,他坚持节假日不休息“日上三班”,即在八小时之外,每晚再到办公室继续阅批文件、处理政务。直到夜深人静,一干又是两三个小时。好心的同志劝他“年龄不饶人,得注意劳逸结合??!”他总是微微一笑,并不住手,直到把该干的事情干完,再去休息。常言道:积劳成疾。从1984年开始,老市长的下肢已经出现浮肿,并有黄疸发生,时愈时犯。到1985年春,他上下楼梯已很困难,但当时市里正在筹备召开新一届的人大代表会议,他拖着病体一直坚持到大会开幕之后,才赴京看病,然而缠身的病魔已经不给他时间了,沉疴不起,群医束手,强撑到610日返回太原时,终于在山医一院走完了人生最后的里程。弥留之际,城建系统的一位高工适去探看。他脑子里装的仍然全是工作,喃喃叮嘱:“‘文革’把城市建设的规划破坏了,要总结经验,坚持按规划办……”却没有片言只语提及身后的家事。他确实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公道自在人心。老市长逝世的噩耗传出之后,许多市民伤心流泪,灵车开往火葬场的途中,不少群众自动聚集街道两侧给他送行。追悼会上,数以百计闻讯赶来的工人、售货员、民警、工程师、理发师、街道居民、戏曲演员、民主人士遗孀、老干部、残疾人、烈军属……自发地制作白花聚集在会场外面向他告别。有些市民还自动拿出些钱,请求工作人员代买祭品祭奠老市长。有的甚至一家三代手拉手在告别厅外按照民间习俗行叩拜之礼,伏地失声痛哭。

    今天,在他离世将近30年后,当年他带领群众在东西两山栽下的苗木均已森然成林。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但是太原人民依然还记得这位可敬可爱的老公仆,除了我们这些曾同他共过事老同志以外,年轻的“粉丝”也大有人在。他仍然活在广大市民的心中。不管立不立铜像,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呜呼噫嘻,魂兮归来!

    □谷文波杨福山阎秉贞宋书信钱森桐温作君(执笔)

 

本文来源:太原日报20141121;本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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