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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衡先生与晋侯墓地

  邹衡,中国商周考古第一人。

    1992年开始发掘的曲沃西周晋侯墓地现已是名满天下,1996年启动的夏商周断代工程将其作为西周年代学研究的首选,墓地上正在建设着“晋国历史博物馆”等。这些都与当代著名考古学家、北京大学教授邹衡先生分不开。

    晋侯墓地在1962年发现的曲村遗址中,1979年初邹衡教授带领学生在这一带进行考古调查,最后发现这是一处大型遗址,包括翼城的天马和曲沃的三张等,面积达11平方公里,他命名为“天马——曲村遗址”。

    1980年起他组建了曲村考古队,他是首任领队。邹衡先生虽已逝世五年,但是这个考古队的考古发掘和研究工作至今仍在继续。

    邹衡先生是我的大学老师,1989年至1992年我同他一起整理1980年至1989年曲村遗址的发掘资料,以后又多次见过面。20051227日先生病逝,转眼就是五年,写此短文以怀念这位“中国商周考古第一人”。

考古实习

    1982年秋,邹先生带领我们班到曲村考古实习时,同学们都是初次发掘,对地层堆积不甚了解。他便时时刻刻强调划分地层的重要性,而且是不厌其烦。时间久了,同学们背着他说起了顺口溜:“考古队员划地层,管他邹衡不邹衡?!毕掠晏焖颐墙蔡镆翱脊趴?,说要科学发掘,考古的科学性如何重要等,第二天工地上就传出“考古队员不信邪,管他科学不科学”的顺口溜。当然,我们相当怕邹先生,怕他给我们田野考古实习 “不及格”的成绩。如果“不及格”,我们还得再来一次,甚至不能毕业。

    他还特别注意我们班男生和女民工之间的关系,宣布了八条纪律,其中第三条就是不准跟女民工嘻嘻哈哈,更不准跟女民工谈恋爱。班里的男同学如果跟女民工说话,远处马上就传来吆喝声——— “第三条”、“第三条”!

清点铜器

    1989年起,我配合以邹先生为首的北京大学老师们进行1980年至1989年的考古整理工作,有遗址中出土的大量陶片,有一般贵族墓葬中的随葬品。其中最重要的103件铜器,平时存放在侯马,需要时就要拉回曲村考古队,我就担负着拉来拉去的任务。根据先生的安排,做了十个大木箱,结实得很。每次都是我自己把铜器逐个用草绳捆好,箱子里垫上厚厚的废纸屑,箱子外边贴上铜器名称及出土单位,并锁好铁锁。然后叫上汽车,找上一个帮手装车。有时邹先生还要亲自看着,时不时就提醒我说,拿铜器不能提腿、揪耳朵,一定得两手拿,故宫里拿文物还要用轿抬呢。自那以后,每次拿文物,我都小心翼翼。

    拉来清点,拉去清点,回回清点,来回次数多了,加之又是我一个人装卸,而且库房门钥匙也由我拿着,便有些大意了。一次,将铜器拉回曲村后,我慌慌张张把能够看见的铜器摆到架子上,没有清点就锁上了门。邹先生要看铜器,我把钥匙给了他,也没有陪他去。一会儿,我被先生叫住,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原来,是我少摆了一件小铜器,而这件铜器还在箱子里,是他找出来的。从那以后,我逐渐养成了认真对待每一件文物、精心做好每一次入库、出库工作的好习惯。

喜欢聊天

    邹先生喜欢聊天,是出了名的??脊哦永锞>臀颐橇?,他便只能跟我聊了。我也知趣,主动找他聊。要是隔几天不找他聊,他就来我家找我聊。聊到尽兴处,他害怕我走了,就站在门口跟我聊天。饭前聊,饭后聊,睡前聊,内容涉及业内业外、国际国内的大事小事,海阔天空,范围很广。

    当然聊的最多的是他当初为什么选择曲村。1977年他提出河南偃师二里头文化是夏文化后,根据《左传》定公四年的记载“分唐叔以大路……命以《唐诰》,而封于夏墟。启以夏政,疆以戎索”,就是说找到了早期晋国都城就找到“夏墟”了,也就找到早于二里头文化的东西了。这就是1979年他率领学生在翼城、曲沃进行调查的缘起。当时襄汾县陶寺遗址也正在发掘,有一部分人认为是夏文化,而他在1984年就指出与“陶唐氏”有关。现在,随着古城、观象台在这一遗址的发现,已认定是陶唐氏的“尧都平阳”。大家都十分佩服邹先生的考古功力。

在曲村过年

平时邹先生率先垂范,在曲村一住就是数月,除非开会才会离开。先生和我们一样,吃大锅饭,只是他习惯吃米饭,我还得给他在侯马买些那时很难买到的大米。大家一见他在,再有天大的事也不敢走。1991年整理工作进行得正热火朝天时,春节来临了。他决定在曲村过年,这可给别人出了难题。最后还是另一位老师李伯谦先生陪同他在曲村过了年。过年那几天,下起了大雪,雪路难行。初七,山西省考古研究所侯马工作站站长杨富斗先生费了好大的劲才到了曲村,接他们到侯马吃了一顿饭。许多人都说,邹先生不近人情,连中国最传统的节日也不放假回家。正是邹先生“不近人情”的作风,才保证了曲村报告整理工作的顺利进行和如期完成。

背后夸奖

    关于天马——— 曲村遗址的性质,邹先生先是将其视为“故绛”,晋侯墓地发现后,他又改为晋国的始封地“唐”。

    1994年我的一篇文章中认为该遗址不具备作为一个城址存在的基本条件,并就当今方言考虑,提出“晋”音谐而转为“绛”,“晋”、“绛”一地二音,是周语和晋语的区别。当时还担心和先生的意见不同而遭到指责,没想到过后见到了他的弟子王占奎,王占奎说先生夸我“晋”、“绛”的说法是天才的发现。邹先生向来对学生严厉,这次背地里夸奖我,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心,以后又在一些文章中有过探讨,这是后话。邹先生令人生畏的高度近视眼镜背后,隐藏着一颗善良的心。

本文来源:太原日报20110104,本文作者:田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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