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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开栅,美得林徽因“心慌心痛”

 

 

 

 

   林徽因是中国著名的古建筑学家,人民英雄纪念碑和国徽深化方案的设计者,她为中国古代建筑的研究和?;ぷ龀隽私艹龅墓毕?。同时,她又是享有“一代才女”美誉的诗人、作家,给我们留下了许多美丽的爱情故事,写出了“你是人间四月天”的著名诗句,她的笔下甚至还深情描绘过给人“绮丽鲜明的印象”,而且“看去都是图画”的文水县开栅镇。

 
 

 

 

 

 

 

 

 

 

   上世纪三十年代,林徽音和丈夫梁思成曾多次到山西进行古建筑考察,收集了一套研究中国建筑的科学完备的稀世珍宝。在林徽因的一生中,这是一段最快乐的时光,沿途祖国的大好河山、优美的乡村风光和祖先留下来的许多古建珍品,让她大饱眼福、兴奋不已,她沉浸在这种种美好之中,贪婪地搜寻着,不停地思索着,让一切在她的笔端尽情流淌、无限盛开。 

林徽音和梁思成19348月的晋汾考察,是四次山西之行的第二次,他们从汾阳峪道河开始,前后到了八个县,历时十余天,在最后晋祠考察后就返回了北平。在晋祠考察之前,他们重点考察了文水县开栅镇圣母庙、文水西街文庙两处古建。在从京城出发之前,他们曾翻阅了“文水县志”,开栅作为晋汾一带著名的中心集镇,有好多很有价值的古建寺庙,因此,林徽音对于开栅之行其实是早已期待、慕名而来的。 

一路上山西的自然景色已经让林徽音陶醉了,她在写给沈从文的一封信中是这样描述的:“居然到了山西,天是透明的蓝,白云更流动得使人可以忘记很多的事,单单在一点什么感情底下,打滴溜转;更不用说到那山山水水,小堡垒,村落,反映着夕阳的一角庙,一座塔!景物是美得到处使人心慌心痛?!?/span>

 
 

梁思成拍摄的开栅圣母庙

 

开栅圣母庙遗址古槐

 

 

 

 

 

 

   然而他们来到开栅后,却又看到了另一番更美更新、更令人“心慌心痛”的景象。林徽因在《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中这样写道:“开栅镇并不在公路上,由大路东转沿着山势,微微向下曲折,因为有溪流,有大树,庙宇村巷全都隐藏,不易即见?!?/span> 虽然炎炎夏日,林徽音和梁思成夫妇却被眼前清凉、优美的环境深深地吸引,文峪河在村外曲折流淌,大片的果园映衬着河上的小桥,溪流绕过农舍在村里潺潺流过,村巷大树参天茂密,古树名木几人合抱,农舍和庙宇全都“隐藏”在浓浓的绿荫之下,木鱼声声,梵音袅袅,钟声悠扬,此时“一大颗太阳,红红的照在我们的脸上”,真是一幅生态胜景、人间仙境、桃花源般的乡村自然山水画卷。 

开栅村有很多的庙宇,逢年过节庙内香火旺盛,村东有满觉寺,人们称东寺,村西有能仁寺,人们称西寺,村西北有圣母庙,老百姓俗称娘娘庙,虎喊沟还有个永安寺。所以,一进村,他们夫妇俩就和乡亲们一一问寻、细细攀谈,而后急步欣赏村景村貌、古巷古寺。此时的开栅街头,“乡村的各种浪漫的位置,秀丽天真;中间人物维持着老老实实的鲜艳颜色,老的扶着拐杖,小的赤着胸背,沿路上点缀的,尽是他们明亮的眼睛和笑脸?!?/span> 在林徽因看来,一切是那么的一见如故,是那么的自然温馨。 

之后他们来到了圣母庙,辉煌开阔的院落让他们目不暇接,“庙门规模甚大,丹青剥落。院内古树合抱,浓荫四布,气味严肃之极?!庞泄欧??!彼抢こ呦晗附辛似矫娌饬?,对于庙里的每一通石碑和刻石,认真细致地做了辨读,重要的内容还一一抄记了下来,包括载有建造年代的石刻题记,石碑上引证的官方文件,以及捐资重葺的年代,还拓印了其中特别有价值的碑文,之后围着正殿作了详尽的考察。守庙人在他们的询问下,热情地回答着这样那样的问题。梁思成还用随身的莱卡相机拍了若干圣母庙的建筑资料照片。 

林徽因夫妇俩赶到开栅时,正是烈日当头,既要采访、丈量和绘图,又要拓碑、拍照和笔录,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期间的辛苦我们可想而知。经过一番详尽考察,林徽因认为:开栅圣母庙“由形制上看来,殿宇必建于明以前,……可断定其为元代物”,从建筑工巧的角度上看,则多有“少见的做法”,“平面布置上,有一特殊注意之点……尚存魏晋六朝东西堂之制”,“给人以浪漫印象较他庙为深”,“多种复杂的屋顶结构,为明清以后官式建筑中所少见”, “结构精密,堪称上品”。 

一位貌美无比的聪慧女子,相随着一位走路微瘸的翩翩男子,还带着乡亲们从未见过的一架相机,在封闭的民国时期很是抢眼,所以,这一对打扮时髦的京城“古怪”来客,一时轰动了整个开栅村,从村口到街头,最后到庙内,一路吸引了男女老少追随者来看热闹。在他们测绘的时候,村里的大人、小孩过来围观,有的帮着他们拉皮尺,好奇地望着他们手里的照相机。对于当时“热闹”的场面,林徽因写过这样一段话:“娘娘庙前面树荫底下,你又能阻止谁来看热闹?……几个女人娇羞的手拉着手,也扭着来站在一边了,小孩子争着挤,看我们照相,拉皮尺量平面,教书先生帮忙我们拓碑文。说起来这个那个庙,都是年代可多了,什么时候盖的,谁也说不清了!说话之人来得太多,我们工作实在发生困难了,可是我们大家都顶高兴的,小孩子一边抱着饭碗吃,一边睁着大眼看,一点子也不松懈?!?/span> 

在正殿正面梢间壁上有元至元二十年的一块嵌石,林徽因垫起脚尖,一字一句读着上面的刻文:“夫庙者元近西溪,未知何代……后于此方要修其庙……梁书万岁大汉之时,天会十年季春之月……今者石匠张莹,嗟岁月之弥深,睹栋梁之抽换……恐后无闻,发愿刻碑?!彼旅砜淌氖撬旅砝纷钭既返募窃?,每读到一处重要的发现,林徽因便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惊喜,林徽因说:“我们不小心的,漏出一个惊异的叫喊,他们乡里弯着背的,老点儿的人,就也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知道他们村里的宝贝,居然吓着这古怪的来客了?!甏嗔税??’他们骄傲的问?!嗔硕嗔??!颐歉咝说幕卮?,……一齐骄傲起来?!?/span> 

对于这一处堪称“上品”的元代构建,夫妇俩自然是特别的钟爱。林徽因回忆说:当时我们“讨论那式样做法的特异处,塑像神气,手续,天就渐渐黑下来,嘴里觉到渴,肚里觉到饿,才记起一天的日子圆圆整整的就快结束了?;乩刺稍诖采?,绮丽鲜明的印象仍然挂在眼睛前边,引导着种种适意的梦?!彼淙灰惶斓目疾煨量嗝β?,满身倦意,但是住宿在开栅的整个夜晚里,夫妇俩满怀着一种惬意和甜蜜,沉浸在收获的感动和兴奋之中。 

天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按照计划林徽因夫妇俩还要赶到县城的文庙进行考察,乡亲们备好了为他们送行的毛驴车??ぜ负跞宓娜烁侠次撬托?,一条街里站满了人。林徽因一直记得那难以忘怀的场景:“儿媳妇指着说给老婆婆听,小孩们跑着还要跟上一段路?!币恢卑阉撬偷酱逋返拇舐飞??;匾浒朐乱岳从绕涫强ご謇锏乃?,林徽因感觉“旬日来眼看去的都是图画,日子都是可以歌唱的古事?!毙那槭悄茄氖嬲??!拔颐嵌纯?,西走走,夕阳背在背上,真和掉在另一个世界里一样!云块,天,和我们之间似乎失掉了一切障碍。我乐时就高兴的笑,笑声一直散到对河对山,说不定哪一个林子,哪一个村落里去!我感觉到一种平坦,竟许是辽阔,和地面恰恰平行着舒展开来,感觉的最边沿的边沿,和大地的边沿,永远赛着向前伸……” 

是啊,林徽因和梁思成忘不了庙宇古朴、乡亲善良、环境美丽的开栅,还有那些看热闹娇羞的女人、围着看照相的小孩子,送行的儿媳妇、老婆婆,帮忙的教书先生、守庙人。就在第二年,林徽因将文水县开栅镇圣母庙的情况,用优美的文字写成考察报告,连同之前收集到的“晋汾之旅”近二十处的古建情况,以《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为题,发表在《中国营造学社汇刊》19353月第5卷第3期上。报告中,林徽因还特别刊发了开栅圣母庙正殿、正殿斗拱、歇山结构共三张照片,以及手绘的正殿平面图。 

十年之后1944年,开栅之行的美好回忆仍然深深印在林徽因的心里。1944年末,日本侵略者败局已定。1945年初梁思成、林徽因亲自编写《战区文物保存委员会文物目录》,目的是使盟军在反攻轰炸敌占区时,注意?;ぶ匾奈奈锕偶?。目录中所标注的均为全国重要古建文物,山西省有13个市县的文物榜上有名,开栅圣母庙即是其中之一,这个文件上林徽因夫妇对开栅圣母庙的标注是:“圣母庙——平面作丁字形,元建,在城东北六英里半开栅镇?!?/span> 

文水抗战反攻硝烟弥漫,但圣母庙所在的开栅村唯一被重点?;?,因此,圣母庙在解放战争开始之前完好无损。我们心里明白,林徽因通过“文物?;つ柯肌毕胍糇〉?,不仅仅是“雅有古风”、“堪称上品”的开栅圣母庙,她要真正留住的是“看去的都是图画” 、“日子是可以歌唱的古事”的开栅,“有溪流,有大树,庙宇村巷全都隐藏”的开栅,“景物是美得到处使人心慌心痛”的开栅。这是她对美好家园、大好山河无限热爱的真挚情怀。

正像林徽因在一封书信中对晋汾之旅所感叹的那样:“我们因为探访古迹走了许多路。在种种情形之下感慨到古今兴废?!本驮谌毡就督挡坏桨肽甑?/span>1945年冬天,解放战争刚刚打响, 为了备战工事,开栅圣母庙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被毁,用来修做开栅西山的炮楼,同时被毁掉的还有开栅的满觉寺、魁星楼、关帝庙、虎喊沟的永安寺。 

现在的开栅,我们已无从找到林徽因当年在此的一丝踪迹,当年林徽因眼里的种种美好,也无情地消失到几乎找不到踪影,潺潺的溪流没有了,遍地的绿荫没有了,元代的圣母庙没有了,只留下遗址上的一棵古槐,孤独凄苦地在风雨中摆动着枝叶,向人们述说着开栅的过去和现在。曾经古刹胜景、诗画一般的开栅,山美、水美、人更美的开栅,现在仅仅停留在了林徽因一篇篇美文的书页之中。过去“心慌心痛”的美丽,现在带给我们的却是“心慌心痛”的伤感。伤感之余,对美丽开栅的光彩重现,我内心里仍然抱有些许期冀,因为我们也想体会一把林徽因所谓“看去都是图画”的“心慌心痛”,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2016312日改写于文水

  王学礼,196211月出生,山西师大毕业,19818月参加工作,先后在文水城镇中学、县教育局、文水中学、县政府、县财政局工作,县历史名人研究会理事。先后在《中学数学》《黄河》《山西作家》《山西日报》发表论文、散文等,多年从事孙谦研究,主编期刊《孙谦研究》,编著出版《我们的孙谦》一书。 

本文转载自家在文水公众号,特此致谢!

 
 

林微因在汾阳灵岩寺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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