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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善晋美汾水长

 

 

 

 

 

  作者简介:阿成,原名王阿成,现任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黑龙江省作协副主席、哈尔滨市作协主席。代表作短篇小说《年关六赋》曾获1987-1988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赵一曼女士》曾获中国首届鲁迅文学奖。曾出版小说集《年关六赋》等、长篇小说《忸怩》等、随笔集《哈尔滨人》(台湾版)等,以及记录片《一个人和一座城市——宽容的哈尔滨》。作品被译成法、英、德、日、俄等多种文字。

刀削面的往事

    普天之下,谁人不知刀削面产自山西呢?尽管笔者不过是一介平民,然而,10多年前就曾狂妄自大地写过三本关乎吃的随笔集了 《馋鬼日记》《胡地风流》和《断肠最是故乡味》。天可怜见,山西,多年来一直生活在我这个东北佬的生活里,宛若身影兮结伴而行。比如山西的老陈醋,就是笔者陋居之必备也,每餐必用;再就是大名鼎鼎的山西刀削面了。最早接触刀削面还是我极为年轻又喜欢穿越与悬疑、玩心灵鸡汤的年代。一夕走在哈尔滨的中央大街上,一家原本煎锅烙的小馆子竟然别出心裁,当街支一口大锅,一个外埠壮汉正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刀削面表演。这让我好生好奇,莫非这当街表演的师傅来自山西,千里迢迢来东北走亲戚?访师兄弟?性情所致,一拍即合,苍天老子的,当街表演一番,反串一回?让洋气的哈尔滨人看看我们山西庖厨的手艺、晋城的美味!这让我想起了某年看到的一篇海外文章,说是一个山西面案厨师去某国探亲,逗留期间,每天义务做刀削面给侨居海外的山西老乡吃,因人太多,只好排上号,定好时间,依次而来。大师临行时,海外乡党依依不舍,嘱之再三:好兄弟,明年一定来呀。断肠最是故乡味。此言不谬也。

    于是我当即要了一碗,竟饿狼般吃得满头大汗,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一夕,以卡车司机讨生活的笔者送货到天津卫,闲逛时,眼睛一亮,意外看到刀削面馆,东北虎下山一样马上冲了进去。哇,吃了满满一大碗,味道可真不错。不久,有馋人指导说,哈尔滨的果戈里大街那儿有一家 “山西刀削面馆”,遂央乞老婆孩子一块儿过去饱餐了一顿。不料,时下的哈尔滨人竟是那样不解风情,使得这家令笔者梦魂萦绕的馆子撤火关张了。从此,再想吃刀削面就难喽。冬日蛰居海岛,听丫头说,网上可以邮购刀削面,虽产地并非山西,然聊胜于无哇,庶几可以满足笔者的思念之情。

    若深度去追索笔者对山西的记忆,就是年轻时看过的那个电影《汾水长流》了,其歌中唱道:汾河流水哗啦啦,阳春三月看杏花,待到五月杏儿熟,大麦小麦又扬花。所谓五月即公历的六月。据说,六月里的山西人,在新麦子下来后有互相送馍的风俗,亦是做刀削面的鼎盛时节。此之时节,正是六月,若不吃面,笔者岂不是白来?午餐时,不及款叙,当即要了一碗刀削面。旁边的一位女士平静而内行地说,老师,应该放点儿醋。

    据说光面食就有108款。不知其滋味、个性是否与梁山泊的一百单八将暗合。无论如何,令人神往矣。

山西老陈醋的滋味

    笔者之所以对山西老陈醋情有独钟,认真检索了一下,除去吃刀削面需放山西老陈醋味才正统之外,恐怕与我喜欢吃的那种山西人称之为“山药蛋”、而东北人称之为“土豆”,以及“韭菜盒子”不无关系。家里小灶上炒土豆丝,若点上几滴山西老陈醋,娘亲哟,档次顿升三品,味道亦极其鲜美矣。另,“韭菜盒子”,其韭者为之一鲜,虾仁又是一鲜,若蘸山西老陈醋款款享用,才可谓之三鲜也。

    笔者行吟山西,竟然有机会去一家山西的醋厂看看,这真是吉人天相也。这一家山西醋厂的模样实出我之预料,与其说是一家醋厂,莫如说是一处精巧的仿古风景区,厂里的流水作坊,且如唐风民居般排列有序。同志哥,这本身就一味呀。在作坊里,笔者不仅亲睹了古法酿醋的操作工艺,还参观了醋在山西的灿烂历史。在接待室里,主人已经为客人备好了品醋的瓷盅,每盅醋不过两枚铜钱厚;另一款或是山西老陈醋中的精巧之作,纤小如指的瓶醋,用一蜂针似的吸管吮用。当醋汁柔柔地洇上舌尖时,酸酸的,甜甜的,沉醉而滋润,有一种情爱式的穿透力,那一瞬间的感觉真是奇妙至极。主人说,这醋已经陈酿了20年喽,市场上是极少见的。是啊是啊,难怪主人这样的珍惜。感慨时,笔者想,若逢人烦闷时、枯燥时,口中寡淡无味、缺乏震撼的时候,不妨小小地尝一点点山西老陈醋。以醋的活跃与激情会瞬间改变你的精神面貌,于激励中体验振作的力量。

    参观醋厂,之于笔者还有另一番滋味。由于在下年少顽皮,念初中时,记得是学校放寒假,父亲把我拽到一家酱菜厂去做短工。那次经历让我知道了做醋是这样的一个工艺流程。而今,当我在山西的这家醋厂闻到醋料的味道时,实际上闻到了我少年时的味道。

汾河之水

    先前,我从未来过临汾,对它的印象若是有,也是从电影 《汾水长流》的插曲中获得的,歌中唱道:汾河流水哗啦啦,阳春三月看杏花,待到五月杏儿熟,大麦小麦又扬花,九月那个重阳你再来,黄澄澄的谷穗好像是狼尾巴……我就是在这样的心曲中,悠然到临汾。

    是啊,谁不说俺家乡好。一到临汾,主人先请我们看一个电视片。恭敬不如从命,看就看吧,权当小憩了。然而,从影片里看到昔日我陌生的汾河之模样,不觉令我大吃一惊:破烂的城镇,泥泞的道路,林立的大小煤窑,脏污的天空,浑浊的河水。据此得知,先前的临汾已然是全国,乃至全世界污染最严重的城市。难怪我走出机场,那个接机的女孩子一见面就问我:“老师,您觉得我们这儿的空气咋样???”愚钝了大半生的我却不以为然地说:“挺好的呀,挺正常啊,蓝天白云的?!毕衷诜街?,这蓝天白云的一切是那样的来之不易呀。

    现实中的临汾,已与影片中记录的模样截然不同,不仅仅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且这座不大的城市俨然花园一样幽雅而前卫,鸟语花香里,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乘船在山西人的母亲河——汾河上缓然行进,夹岸的老树新花,欣然爽目,兼清风做伴,不亦快哉,方知生活之美也。不过,偶然发现舟下的汾河水哟,并非想当然的清澈。当地人告诉我们说,这可是没有经过处理过的汾河水,非常的纯净。噢,对对对呀。记得当年在加拿大的黄金小镇看到的山水,不也是呈这种灰蓝的颜色么?可爱的汾河水哟,你奉献的是卓尔不群的天然之色啊。

    是啊,笔者目及之处已与老电影 《汾水长流》中的景色大不相同了,那偌大的广场,那怡人的公园,那些在这里休闲、散步、健身的老人、少妇、儿童,兼之湛蓝的天空、碧若古玉般的汾河水,都给我留下了美妙的印象。我想,每一个山西人站在这里,除了欣赏与享受她的清朗与俊俏之外,必有一份沉甸甸的感恩之情罢。要知道,这里的人们食之稻谷、饮之清水,无不来自她无私的馈赠啊。我,一个外乡人,站在这儿,同样很惬意、很感动、很感慨,也很受启发。是啊,汾河的巨变正是一个时代、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方土地上的人们进步的缩影。我想,如若我是一个词作家,真想伴着汾河那清凌凌的流水,写一支新歌来歌唱她、赞美她、祝福她,祝愿生活在汾河两岸的人们,幸福生活如汾河之水源远流长。

 

文来源:山西日报20140806;本文作者: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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