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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千年的山堂水殿之旅

——张庆捷谈云冈石窟窟顶北魏辽金佛教寺院遗址的考古价值

 

 

 

 

 

  云冈石窟窟顶北魏辽金佛教寺院遗址中出土的建筑构件、器物、塔基和砖瓦窑等,印证了《水经注》描述云冈石窟当年“山堂水殿、烟寺相望”的雄浑气象。特别是遗址中出土的辽金时代铸造井台、30座熔铁炉、水井,诠释了“中国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天工开物》中宋辽金时代对冶金铸造景象的记载,为了解宋辽金铸造工场提供了完整的实物资料。

    云冈石窟窟顶北魏辽金佛教寺院遗址入选2011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吸引眼球之亮点无数,不过最具文化气息的,当推北魏时期的寺庙遗址以及宋辽金时代的铸造工场,这让世界文化遗产地云冈石窟又增添了独特的文化内涵和艺术魅力。用评审专家的话说:“塔院结构的寺院在中国遗存极少,而云冈窟顶上的寺院遗址是中原最早的寺庙遗址之一,这个铸造工场不仅是首次在云冈石窟窟顶发现,也是首次在全国发现?!?/span>

    415日,记者采访了该项目的领队、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党支部书记、副所长张庆捷,由他畅叙了云冈石窟窟顶北魏辽金佛教寺院遗址考古的特别之处。

    记者:提起云冈石窟,早就家喻户晓,窟顶的北魏寺庙遗址是如何被发现的?

    张庆捷:几年前,国家文物局要求对云冈石窟做防渗水?;な?,考古专家组曾提出,云冈窟顶极可能有不少遗址,建议先做考古调查和发掘。为此,省考古研究所按照专家建议和国家文物局与省文物局的部署,在云冈做考古调查和钻探时发现了遗址,通过对遗址地表散落建筑构件的分析,认为此处有一处北魏建筑遗址。

    记者:当时发现遗址时,您是什么样的心情?

    张庆捷:对考古人来说,有新资料和新发现,意味着我们对古代某一方面又会有新的认识或提高,我们当然是非常高兴。何况这个遗址有许多以前没有的新发现,如铸造工场恰能和《天工开物》等古书中记载的古代铸造过程相对应,还有一些文献中不见的构造,无疑可以引深对古代冶金史的研究。

    记者:请描述一下遗址发现时的状况?

    张庆捷:这个遗址暂称为二区寺院遗址,以和2010年发现的一区寺院遗址有所区别。这个遗址是南北长方形布局,南部是一个平面为八角形的塔基,中部面积较大,有北魏柱础、辽金铸造场所遗址,内包含许多熔铁炉和铸造井台,还有建筑遗址、水井和许多灰坑。从南到北,出土了大量北魏和辽金时期的建筑构件和陶器、瓷器等,还有少量佛教造像残片。

    记者:这个遗址的发现,对于我省的考古工作来说,能带来哪些价值?

    张庆捷:一来证明考古专家对窟顶上有遗址的推测是对的,二来这些遗址资料,对恢复和研究古代云冈寺院布局和演变有很重要意义。在《水经注》里,有关于云冈石窟的记载,如描述云冈石窟的景象为“山堂水殿、烟寺相望”。这些记载令后人产生许多推测,特别是对什么是“山堂”?现在山顶寺院遗址的发现,比较清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不仅使我们知道当时云冈山上存在多所寺院和方塔,山下还有石窟,前面水面上还有许多殿堂,其上下辉映、壮丽雄浑的景象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记者:2010年,云冈联合考古队就在山顶试验区(一区)发掘了一处较完整的北魏佛教寺院遗址,那一区与二区的寺院遗址在考古价值上有什么区别?

    张庆捷:两年内在云冈窟顶发现两个较完整的北魏辽金佛教寺院遗址,这是件让我们很兴奋的事情。两个遗址的区别在于,2010年在一区发现的寺院遗址是纯粹的北魏寺院遗址。它是我国中原最早的寺院遗址之一,也是典型塔院结构。2011年在二区发掘的这个遗址是北魏到辽金的寺院遗址,就塔来说,内心平面为方形,外轮廓平面为八角形,内是北魏特征,外有辽金特征,显示了北魏到辽金的演变。但是从辽金遗存看,建筑远离塔基,中间有相当大的空地,寺院规模超过北魏。这应该也是布局方面的变化,也证明了辽金时代是云冈石窟的又一个鼎盛时期。

    记者:两个寺院遗址都有塔基,说明什么,有没有发现地宫?

    张庆捷:一区寺院遗址是方形塔基,周长14米左右。北魏是塔在中国引进和初步流行的时代,现在全国发现不到十个北魏塔基。这个塔与三面廊房在一起的完整寺院,可以说是独无仅有,再现了北魏寺院结构,因此很有研究价值。从唐以后,宋辽金开始大范围流行起平面为八角形的塔,这种演变轨迹在山西有很多例子,如太原太山龙泉寺发现的唐代塔基是方形,运城泛舟禅师塔是圆柱形加多边形,但步入宋辽金,八角形塔大量涌现,最著名的是应县辽代木塔。此外在灵丘觉山寺有辽代舍利塔、大同南郊塔山禅房寺有辽金砖塔,浑源圆觉寺有金代砖塔,多是平面为八角形的塔,有石塔、砖塔和木塔,有实心塔,也有空心塔。在二区寺院遗址发现的,就是一个外围轮廓是八角形的辽金实心塔。

    说到地宫,在许多塔基都出现过,如太原太山龙泉寺唐代塔基,陕西法门寺唐代塔基都有地宫和石函。我们发现的窟顶这两座北魏辽金寺院,至今没有发现地宫和埋藏坑或埋藏物。河北定州曾发现过一个北魏太和七年塔基,只有埋藏物没有地宫。一区寺院发掘工作已经结束,经过解剖,可以确知没有地宫或埋藏,我们也因此认为它时代较早。二区寺院还没有结束,今年拟做收尾工作,这个塔基内心是夯土方形,外围是石砌八角形,据此和夯土塔心认为这是一座北魏至辽金的实心塔,最早修建于北魏,到辽金时,在北魏塔外围又加筑石块,改建成八角形塔。由于该塔在辽金时代有所增建,我们希望它同时补建了地宫,今年的工作计划之一就是要验证是否真有地宫。

    记者:铸造工场的发现具有重大意义,它是民用还是寺庙专用,主要功能是制造什么?

    张庆捷:云冈石窟窟顶宋辽金时代的铸造工场在我国是首次发现。宋辽金时代的铸造在文献中有较详细记载,如宋代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但是书中所载的铸造工场究竟是什么样子,什么布局,多大规模?一直没有实物可以印证。这次铸造工场的发现,为了解宋辽金铸造工场提供了完整的实物资料。这样的工场出现在云冈窟顶,说明辽金时代,云冈寺院可能又进入一个建设高峰,修建的寺院较多,铁制用具和工具需求量大,购买不便,于是直接在山顶设立临时铸造工场,以满足寺院需要。因此说,这个铸造工场,是云冈石窟专用的临时性铸造工场,主要为寺院制造铁器和用具,如开凿石窟的铁制工具、铁钟、铁铎以及其他用具等。

    记者:遗址中出土的物件,都呈现什么特色?

    张庆捷:出土遗物很多,最大宗的是建筑材料,时代特色非常清楚,北魏筒瓦和板瓦的颜色、形状、瓦舌和纹饰等,和辽金的都不相同。如北魏瓦当主要有莲花、莲花化身、传祚无穷文字瓦等,辽金主要是兽面和莲花瓦当,但是同样是莲花和兽面,表现却大不一样,实物对比,区别非常清楚。再如筒瓦,区别也很明显,厚薄、瓦舌长短、角度都不相同。北魏出现了所谓的琉璃瓦,还没有琉璃脊饰,辽金已经很多。至于出土陶器,区别就更大了,北魏流行的纹饰和器型,到辽金都改变了。

    记者:在石窟窟顶上面进行野外作业,有什么难点?

    张庆捷:在窟顶做考古发掘,我们遵循着两条原则,一个是严格按照国家文物局田野考古工作手册有关规定,一个是我们在世界文化遗产地云冈做发掘。既要科学发掘,也要经得住游客参观评议,还要保证工地和游客安全。在这两条原则下,我们考古工作从一开始就制定了适合两条原则的工地规章制度,采取了一些措施。直到最后结束野外发掘,做遗址暂时回填,也始终采取最适合当地情况的?;ご胧?。这些既是难点,也是挑战,好在我们顺利结束了发掘工作。

    记者:今后,该遗址在?;し矫婊剐枰心男┕ぷ??

    张庆捷:下一步的室外工作主要有三项,一是做好收尾工作,如寻找地宫,判定各遗迹之间年代前后关系以及寺院范围认定等;二是做好?;ず驼故竟婊?,提出建议和设想,送专家论证;三是做好?;ば曰靥?,避免遗迹遭受风吹日晒和冬寒侵袭,也利于今后展示时的二次发掘。

 
 

 

云冈考古现场

文来源:山西日报20120423;本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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